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弥望+9、祭
v 发表于 2006-08-31 00:18:37
外婆已经一个月吃不下东西了。她的嘴巴只是徒劳的开合着，发出很有限的气息。
我花越来越多的时间陪她，聊天马行空的故事，东游西逛的传闻。外婆还是那么安静的听着，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，时不时缓缓扬起嘴角。不知道人在这样的时候还有没有冲动落泪。安详的外婆已经懵懂的满足了很久了，但是最牵挂的人始终那样海市蜃楼的远望着，没有周转余地的杳无影迹。我不明确自己的陪伴能不能给她带来些什么。只是自己手里的有限，她所希求的不多，可以有时间一起度过而不是各自发呆，我们都应该感到欣喜。
手机振动，日瞳的短信：“看过外婆之后我陪你去吃饭。跟她说点高兴的。小耳要乖 : ) ”
——已经是我们习惯的语气了。我拉过凳子，靠近外婆的病床。她的眼睛很柔和的望向我。我想起六岁时她白发发丝间弥漫的那些金黄，想起孱弱的外婆的怀抱，充盈着的无奈而温柔的疼惜。
“外婆……”
她的手指抖动了一下。
“听我说一些，事。好不好……”我关上手机，把它甩在一旁。
她的眼神仍旧那样涣散的播撒在我的身上，像是一双手在轻柔的抚摸。可她的手却已经枯瘦蜡黄了，暗淡的色泽紧裹着树枝一样的骨骼，掠过我的眼睛，一阵酸酸的潮湿。
“小耳，知道很多事情。那个女人，她叫，叫卓阳，对吧？”
外婆突然特别安静，只是定定的看着我。
“你，不想在婚姻上，总反对妈妈。只是，你没能瞒住她……”，我轻轻把外婆试图上抬的手贴在脸颊上：“叶炜宸，我爸爸。他，跟卓阳有个儿子，比我大一些，是不是？”
外婆的手忽然变得很冷。我感觉到它在我脸侧急剧的抽搐了一下，无力的向下滑落。她的眼神也凝住了，丝毫不动的专注于我，嘴角在不由自主的颤抖。
“外婆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。”眼泪开始滴落在她的手上。“没有爱，妈妈，怎么就嫁，爸爸怎么就娶？怎么就有，个我？我，怪胎一样……”
病床旁边的一个红灯很快的闪动起来，随即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迅速向我们靠近。外婆还是那样定格一样的凝视着我，僵直的手停留在我的脸上，冰冷坚硬。
几个医生护士很快涌到她周围，我被礼貌的安置到病房外。隔着厚厚的玻璃，我看到医生们在七手八脚的调整着各种仪器，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各种参数在飞快的闪烁更迭。
外婆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愈发激烈，像狂风中的一页纸片，惨白惨白的绝望着。
大脑突然被巨大的恐惧攻占了，我想也许我应该叫来什么人，可是手机还在病房里。
于是我在医生们的惊诧之下冲到了外婆病床的旁边。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很夸张的发抖。身边一下变得死寂，外婆竟在这样的时候伸出了胳膊，缓缓的努力的向我伸过来。
按了妈妈的号码之后，是好几秒的沉寂无声。我软软的跪在外婆的床边。她在哭泣，尽管没有眼泪。我的脸湿得一塌糊涂，却在轻快的笑着。
“囡……”外婆张大了嘴，模糊的沉吟着。
“她在叫什么？有别的家人吗。快点喊过来……”
我挥手打断了医生的提醒。外婆的眼珠里满是期待的神采，充溢的流光星星一样耀动着。
电话通了，妈妈的声音传过来：“柯十，有事儿？”
我打开手机的扬声器，凑到外婆的脸庞。外婆的眼神宁静下来，念叨着那个词汇：“囡囡，囡，囡……”
手机的那边没有声响。外婆慢慢闭上嘴巴，闭上眼睛。
一行眼泪从她闭合的眼角流淌下来。
护士轻轻把我推到一边，开始七手八脚的拆下外婆身上的设备仪器。
这时妈妈的声音终于又传了过来，像是被隔离了几个世纪一样的语气，麻木而胆怯——
“妈妈，妈……”
我低声的回应她：“她走了。”
对面的外婆已经纯然成为一个孤零的身躯，没有那些电线仪器的缠绕之后，这样的洁净又让我回到那些可以依偎在她怀抱的日子。我感觉自己还可以那样爬到她的身边，细数她眼角的皱纹，在熟悉的安全的气味里白痴一样的昏昏沉沉，心满意足。
沉寂的半分钟过去，扬声器里爆发了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——“妈妈！！——”
睫毛抽动了一下，随即，两个女儿泪水滂沱。
我花越来越多的时间陪她，聊天马行空的故事，东游西逛的传闻。外婆还是那么安静的听着，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，时不时缓缓扬起嘴角。不知道人在这样的时候还有没有冲动落泪。安详的外婆已经懵懂的满足了很久了，但是最牵挂的人始终那样海市蜃楼的远望着，没有周转余地的杳无影迹。我不明确自己的陪伴能不能给她带来些什么。只是自己手里的有限，她所希求的不多，可以有时间一起度过而不是各自发呆，我们都应该感到欣喜。
手机振动，日瞳的短信：“看过外婆之后我陪你去吃饭。跟她说点高兴的。小耳要乖 : ) ”
——已经是我们习惯的语气了。我拉过凳子，靠近外婆的病床。她的眼睛很柔和的望向我。我想起六岁时她白发发丝间弥漫的那些金黄，想起孱弱的外婆的怀抱，充盈着的无奈而温柔的疼惜。
“外婆……”
她的手指抖动了一下。
“听我说一些，事。好不好……”我关上手机，把它甩在一旁。
她的眼神仍旧那样涣散的播撒在我的身上，像是一双手在轻柔的抚摸。可她的手却已经枯瘦蜡黄了，暗淡的色泽紧裹着树枝一样的骨骼，掠过我的眼睛，一阵酸酸的潮湿。
“小耳，知道很多事情。那个女人，她叫，叫卓阳，对吧？”
外婆突然特别安静，只是定定的看着我。
“你，不想在婚姻上，总反对妈妈。只是，你没能瞒住她……”，我轻轻把外婆试图上抬的手贴在脸颊上：“叶炜宸，我爸爸。他，跟卓阳有个儿子，比我大一些，是不是？”
外婆的手忽然变得很冷。我感觉到它在我脸侧急剧的抽搐了一下，无力的向下滑落。她的眼神也凝住了，丝毫不动的专注于我，嘴角在不由自主的颤抖。
“外婆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。”眼泪开始滴落在她的手上。“没有爱，妈妈，怎么就嫁，爸爸怎么就娶？怎么就有，个我？我，怪胎一样……”
病床旁边的一个红灯很快的闪动起来，随即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迅速向我们靠近。外婆还是那样定格一样的凝视着我，僵直的手停留在我的脸上，冰冷坚硬。
几个医生护士很快涌到她周围，我被礼貌的安置到病房外。隔着厚厚的玻璃，我看到医生们在七手八脚的调整着各种仪器，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各种参数在飞快的闪烁更迭。
外婆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愈发激烈，像狂风中的一页纸片，惨白惨白的绝望着。
大脑突然被巨大的恐惧攻占了，我想也许我应该叫来什么人，可是手机还在病房里。
于是我在医生们的惊诧之下冲到了外婆病床的旁边。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很夸张的发抖。身边一下变得死寂，外婆竟在这样的时候伸出了胳膊，缓缓的努力的向我伸过来。
按了妈妈的号码之后，是好几秒的沉寂无声。我软软的跪在外婆的床边。她在哭泣，尽管没有眼泪。我的脸湿得一塌糊涂，却在轻快的笑着。
“囡……”外婆张大了嘴，模糊的沉吟着。
“她在叫什么？有别的家人吗。快点喊过来……”
我挥手打断了医生的提醒。外婆的眼珠里满是期待的神采，充溢的流光星星一样耀动着。
电话通了，妈妈的声音传过来：“柯十，有事儿？”
我打开手机的扬声器，凑到外婆的脸庞。外婆的眼神宁静下来，念叨着那个词汇：“囡囡，囡，囡……”
手机的那边没有声响。外婆慢慢闭上嘴巴，闭上眼睛。
一行眼泪从她闭合的眼角流淌下来。
护士轻轻把我推到一边，开始七手八脚的拆下外婆身上的设备仪器。
这时妈妈的声音终于又传了过来，像是被隔离了几个世纪一样的语气，麻木而胆怯——
“妈妈，妈……”
我低声的回应她：“她走了。”
对面的外婆已经纯然成为一个孤零的身躯，没有那些电线仪器的缠绕之后，这样的洁净又让我回到那些可以依偎在她怀抱的日子。我感觉自己还可以那样爬到她的身边，细数她眼角的皱纹，在熟悉的安全的气味里白痴一样的昏昏沉沉，心满意足。
沉寂的半分钟过去，扬声器里爆发了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——“妈妈！！——”
睫毛抽动了一下，随即，两个女儿泪水滂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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