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弥望+5、仍然是吉澜
v 发表于 2006-08-31 00:09:00
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才不会有失偏颇，尽管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太多的过去。额头上有她带给我的伤痕。九岁，刚刚住进她们的家一一一座有着我从来不敢想象的豪华的，房子。
我没有与生俱来的沉默，但我有无可救药的自卑。我在饭厅里听着妈妈的哭诉，那种丢弃了所有的不名一文的迷茫，对我生命另一半的恶毒到极点的诅咒。我想我没有权力厌弃什么，因为也许我本来就是摊不知名的垃圾。
吉澜在我对面，脸上带有傲然的光泽的笑容。我埋头抚摩餐桌上的花纹，细数地板的块数，沉寂的做一切无聊却可以转移视线的事情。
“你是个惹人嫌弃的东西，对吧？”
我没有反应，幼稚的认为沉默可以保护自己。
“你，是个惹人嫌弃的一一脏一一东一一西!!”吉澜突然的指向我，圆润的嫩白的手指悬在我的前额方。
我在那一瞬间直起上身，凌厉的响声之后是吉澜捂着有清晰指印的肿起的脸颊，怔怔的盯着我。
我指着她的鼻子：“记着,你,才是个脏东西！”
这样的动静没有惊动隔壁忙于倾诉的妈妈，事实是吉澜并没有哭。她维持着怒目而视的姿态，愤慨的大口喘着气。我转过身。
然后在吉澜爆发一样的呼喊下转回头。
一一很清脆的碎响和凛冽的闪光。
我的左手满是鲜红的血，吉澜手里仍举着被她打坏的花瓶，透明而璀璨的来自威尼斯的吹制花瓶。记得很清晰，吉澜家里偌大的落地窗帘，午后洒进来炙烈的日光，我们两个带着伤痕的孩子，相对无言的大声哭泣。
那是我们第一次的对话，留给我前额的伤痕，和对她不可名状的依恋。我生命里的人其实不多，他们过客一样，来然后走，像深夜的地铁站一般，寂然而寥落。我坐在地铁的出口乞讨，对过往的每个人微笑，得到钱，或者侮辱和嘲笑。
但我得靠这个生存。
我们都在长大。
吉澜清楚的记得我的每个习惯。吃饭时为我另外准备一小碟的盐，没有布偶玩具的床铺，睡前和我一起听神经质摇滚，一月四张的创可贴，三十七天一把的牙刷。甚或哭泣时的沉默，沉默时的离开。
吉家阿姨是个艳丽的女子。有自己单独的化妆兼试衣间。我们在那里认识了Gucci，Dior，Channel；绚烂，繁复，色彩和奢华。在她离开时偷偷的溜进去，吉澜经常会将那些价钱不菲的流行品披挂在身上，一脸的幸福和陶醉。
异于吉澜的艳羡，我所关心的只是购买那些毫无意义的奢侈品的钱，是否仅来自于吉家爸爸的月薪收入。
他是地税局的副手，似乎在某一年的换届选举中还是呼声很高的正局候选人。总之官场得意，得意之极。他给我的印象只是官员品位的肚皮、腔调、媚上欺下。很少见到他和吉家阿姨在一起的亲密。他们就像是低俗的高薪职员和慵懒华丽的都市女子，两艘夜班的航船，无声经过彼此。
吉澜是倍受宠溺的孩子，从生下来就像个瓷娃娃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。她告诉我在我之前她没有被谁打过，没有过好朋友，也从没有照顾过谁。她把这一切看成是一种体验和新鲜。我是她的实验品，然而我心甘情愿。
一度我们穿PUMA的透明溜冰鞋去上学，所处的班级呈半贵族状态，随便哪个人的父辈似乎都与政府或大公司千丝万缕。吉澜热中于表现自己的高人一等，才发育的年龄就尝试Gucci和Fendi，香水和高筒靴。引得高年级的眼神也定格在她的身上，啧啧称赞。吉澜说女孩本来就应该光彩照人。我看到吉家阿姨高昂的下巴和吉澜光洁的额头，表示理解的点头。
我和妈妈在吉澜家住了三年，按照妈妈的性格我们不出三个月就会离开。但是吉家阿姨成功的挽留了她。大概因为她们都是比烟花寂寞的女子，受伤，但是一个坚决一个漠然，泛着锐利的光泽。
下雨的那天我在房间里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，吉澜倚在门上，脸上敷了暗绿的面膜。
我背对着她，沉寂着忙碌。
“真的不在这儿住了？……”一一她有气无力的说。
“新家，在开发区，离我妈的公司近，离学校远。新建的公寓，98平米，两室一厅，顶层。以后我，骑车一一妈不同意我转学……”
一一“真的不回来了。”仍是没有疑问的疑问。
“……真的。”
“一一唉……”
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的落魄这样的叹气，吉澜一直是满不在乎的吉澜。我依旧背对着她，收拾完毕然后转身。
吉澜脸上的面膜已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，暗绿和翠色交织，腮被手背抹成调色盘一样的混乱。她像个小动物似的哭泣，不停的抽动瘦小的肩膀。然后扑过来抱住我，反复的说小耳你不要走没有你我会死的你别走求求你。
我拍拍她的脊背，慢慢将她颤抖的双臂放下来。
我说，听着，我们，不是寄生者，没有了谁，我们，都不会改变。
还有，以后别叫我叶星耳，我改名字了，我，叫柯十。
这是我的，新地址。忘了那个叶，叶星耳吧。
第二天我们分开了。吉澜又哭了一次，我笑着和她说再见。
我们仍在同一班。吉澜有时被吉家阿姨用奥迪A6接送，我则骑赛车来回。越来越多的人惊异于校园里的我们。一一她实在是招摇的女生，从而我的黑蓝色平凡与她的搭配会给人过分的视觉反差。
吉澜喜欢听口吃的我比手划脚的讲鳖脚的电吉他常识。确切说我是在离开她家之后开始迷恋上电吉他的，还有就是U2换成了Tori Amos，对主流音乐产生兴趣。
吉澜始终是琐碎而华丽的女孩子，对我的关心一如既往且无微不至。她像一种病毒一样渗透了我的身体，无处不在。有时候我怀疑我们前生真的是两株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，汲取同一处水源，同区位的光合作用，呼吸同一雨林的大气。一个耀眼一个阴郁，却是同根系同本质。
我第十六个生日那天下了雨，七月的天气本来就是潮湿得令人发疯。这是搬进新家后的第一个生日。妈妈发来短信说乖女儿生日快乐。她人在香港。
这一天我在吉澜的杂志上翻来了一天，开始我们的通信。
下午放学时吉澜给我戴上两块Chrome Hearts的金制吊牌，我可以想象她整个下午为我挑选礼物的情形。但是我感激不来，我只是笑笑，对她说:“我喜欢。”
晚上从银行里提了钱，开玩笑似的买把琴送给自己。一把Epiphone ，3100块。其实是我早就看中的东西，但是凑生日时买来犒劳自己。得知Beatles对它的偏爱之后决定拥有它，为了Lennon和一首绝美的《Yesterday》。
十点时给妈妈发去短信:
“生日我很快乐。保重自己。”
吊牌一直在我的胸前荡着，吉澜对此表示满意。曾经有一段时间告诫自己和吉澜保持些距离，因为当我们在一起时我常常忘却自己，在她的温柔和呵护下变得无所适从。但后来我放心了，一天是我生命的一次输血。而同样，吉澜的初恋让我发觉她的生活远比我想象中丰富得多。
当时我们刚上高二。那是个高大而灿烂的男生。我只知道吉澜不再等我陪她下楼梯，吉家阿姨的车似乎是换成了Volvo——但也很少来接吉澜了。三个星期后吉澜第一次刺青，偷偷的给我看，刺在锁骨旁，是他名字的缩写，宛转成暧昧的花纹。
我突然觉得悲凉，难道生命里重要的东西，都必须以伤痕的状态存在
吉澜得意的晃着自己姣好的脸庞：“一一原来以为会很疼，其实只有一点点……”
我只是摸摸她的头发。在心里说，小可怜，你一定会后悔的。
又三个星期后吉澜自杀未遂，吃的安眠药全部被我抠了出来。我们一起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。
吉家妈妈问我怎么回事。我看着她鲜花一样楚楚的脸。
有个，同学死了。我们，哭来着。
吉澜很快就把刺青换成了一颗破碎的心的形状，鲜亮刺目的红色，并且滴血。
死的并不是那个人，他只是离开了一个爱得可怜的女孩子，重去寻找自己的归宿。甩下这个死过一次的不懂疗伤的吉澜，甩给我。
我没有与生俱来的沉默，但我有无可救药的自卑。我在饭厅里听着妈妈的哭诉，那种丢弃了所有的不名一文的迷茫，对我生命另一半的恶毒到极点的诅咒。我想我没有权力厌弃什么，因为也许我本来就是摊不知名的垃圾。
吉澜在我对面，脸上带有傲然的光泽的笑容。我埋头抚摩餐桌上的花纹，细数地板的块数，沉寂的做一切无聊却可以转移视线的事情。
“你是个惹人嫌弃的东西，对吧？”
我没有反应，幼稚的认为沉默可以保护自己。
“你，是个惹人嫌弃的一一脏一一东一一西!!”吉澜突然的指向我，圆润的嫩白的手指悬在我的前额方。
我在那一瞬间直起上身，凌厉的响声之后是吉澜捂着有清晰指印的肿起的脸颊，怔怔的盯着我。
我指着她的鼻子：“记着,你,才是个脏东西！”
这样的动静没有惊动隔壁忙于倾诉的妈妈，事实是吉澜并没有哭。她维持着怒目而视的姿态，愤慨的大口喘着气。我转过身。
然后在吉澜爆发一样的呼喊下转回头。
一一很清脆的碎响和凛冽的闪光。
我的左手满是鲜红的血，吉澜手里仍举着被她打坏的花瓶，透明而璀璨的来自威尼斯的吹制花瓶。记得很清晰，吉澜家里偌大的落地窗帘，午后洒进来炙烈的日光，我们两个带着伤痕的孩子，相对无言的大声哭泣。
那是我们第一次的对话，留给我前额的伤痕，和对她不可名状的依恋。我生命里的人其实不多，他们过客一样，来然后走，像深夜的地铁站一般，寂然而寥落。我坐在地铁的出口乞讨，对过往的每个人微笑，得到钱，或者侮辱和嘲笑。
但我得靠这个生存。
我们都在长大。
吉澜清楚的记得我的每个习惯。吃饭时为我另外准备一小碟的盐，没有布偶玩具的床铺，睡前和我一起听神经质摇滚，一月四张的创可贴，三十七天一把的牙刷。甚或哭泣时的沉默，沉默时的离开。
吉家阿姨是个艳丽的女子。有自己单独的化妆兼试衣间。我们在那里认识了Gucci，Dior，Channel；绚烂，繁复，色彩和奢华。在她离开时偷偷的溜进去，吉澜经常会将那些价钱不菲的流行品披挂在身上，一脸的幸福和陶醉。
异于吉澜的艳羡，我所关心的只是购买那些毫无意义的奢侈品的钱，是否仅来自于吉家爸爸的月薪收入。
他是地税局的副手，似乎在某一年的换届选举中还是呼声很高的正局候选人。总之官场得意，得意之极。他给我的印象只是官员品位的肚皮、腔调、媚上欺下。很少见到他和吉家阿姨在一起的亲密。他们就像是低俗的高薪职员和慵懒华丽的都市女子，两艘夜班的航船，无声经过彼此。
吉澜是倍受宠溺的孩子，从生下来就像个瓷娃娃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。她告诉我在我之前她没有被谁打过，没有过好朋友，也从没有照顾过谁。她把这一切看成是一种体验和新鲜。我是她的实验品，然而我心甘情愿。
一度我们穿PUMA的透明溜冰鞋去上学，所处的班级呈半贵族状态，随便哪个人的父辈似乎都与政府或大公司千丝万缕。吉澜热中于表现自己的高人一等，才发育的年龄就尝试Gucci和Fendi，香水和高筒靴。引得高年级的眼神也定格在她的身上，啧啧称赞。吉澜说女孩本来就应该光彩照人。我看到吉家阿姨高昂的下巴和吉澜光洁的额头，表示理解的点头。
我和妈妈在吉澜家住了三年，按照妈妈的性格我们不出三个月就会离开。但是吉家阿姨成功的挽留了她。大概因为她们都是比烟花寂寞的女子，受伤，但是一个坚决一个漠然，泛着锐利的光泽。
下雨的那天我在房间里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，吉澜倚在门上，脸上敷了暗绿的面膜。
我背对着她，沉寂着忙碌。
“真的不在这儿住了？……”一一她有气无力的说。
“新家，在开发区，离我妈的公司近，离学校远。新建的公寓，98平米，两室一厅，顶层。以后我，骑车一一妈不同意我转学……”
一一“真的不回来了。”仍是没有疑问的疑问。
“……真的。”
“一一唉……”
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的落魄这样的叹气，吉澜一直是满不在乎的吉澜。我依旧背对着她，收拾完毕然后转身。
吉澜脸上的面膜已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，暗绿和翠色交织，腮被手背抹成调色盘一样的混乱。她像个小动物似的哭泣，不停的抽动瘦小的肩膀。然后扑过来抱住我，反复的说小耳你不要走没有你我会死的你别走求求你。
我拍拍她的脊背，慢慢将她颤抖的双臂放下来。
我说，听着，我们，不是寄生者，没有了谁，我们，都不会改变。
还有，以后别叫我叶星耳，我改名字了，我，叫柯十。
这是我的，新地址。忘了那个叶，叶星耳吧。
第二天我们分开了。吉澜又哭了一次，我笑着和她说再见。
我们仍在同一班。吉澜有时被吉家阿姨用奥迪A6接送，我则骑赛车来回。越来越多的人惊异于校园里的我们。一一她实在是招摇的女生，从而我的黑蓝色平凡与她的搭配会给人过分的视觉反差。
吉澜喜欢听口吃的我比手划脚的讲鳖脚的电吉他常识。确切说我是在离开她家之后开始迷恋上电吉他的，还有就是U2换成了Tori Amos，对主流音乐产生兴趣。
吉澜始终是琐碎而华丽的女孩子，对我的关心一如既往且无微不至。她像一种病毒一样渗透了我的身体，无处不在。有时候我怀疑我们前生真的是两株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，汲取同一处水源，同区位的光合作用，呼吸同一雨林的大气。一个耀眼一个阴郁，却是同根系同本质。
我第十六个生日那天下了雨，七月的天气本来就是潮湿得令人发疯。这是搬进新家后的第一个生日。妈妈发来短信说乖女儿生日快乐。她人在香港。
这一天我在吉澜的杂志上翻来了一天，开始我们的通信。
下午放学时吉澜给我戴上两块Chrome Hearts的金制吊牌，我可以想象她整个下午为我挑选礼物的情形。但是我感激不来，我只是笑笑，对她说:“我喜欢。”
晚上从银行里提了钱，开玩笑似的买把琴送给自己。一把Epiphone ，3100块。其实是我早就看中的东西，但是凑生日时买来犒劳自己。得知Beatles对它的偏爱之后决定拥有它，为了Lennon和一首绝美的《Yesterday》。
十点时给妈妈发去短信:
“生日我很快乐。保重自己。”
吊牌一直在我的胸前荡着，吉澜对此表示满意。曾经有一段时间告诫自己和吉澜保持些距离，因为当我们在一起时我常常忘却自己，在她的温柔和呵护下变得无所适从。但后来我放心了，一天是我生命的一次输血。而同样，吉澜的初恋让我发觉她的生活远比我想象中丰富得多。
当时我们刚上高二。那是个高大而灿烂的男生。我只知道吉澜不再等我陪她下楼梯，吉家阿姨的车似乎是换成了Volvo——但也很少来接吉澜了。三个星期后吉澜第一次刺青，偷偷的给我看，刺在锁骨旁，是他名字的缩写，宛转成暧昧的花纹。
我突然觉得悲凉，难道生命里重要的东西，都必须以伤痕的状态存在
吉澜得意的晃着自己姣好的脸庞：“一一原来以为会很疼，其实只有一点点……”
我只是摸摸她的头发。在心里说，小可怜，你一定会后悔的。
又三个星期后吉澜自杀未遂，吃的安眠药全部被我抠了出来。我们一起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。
吉家妈妈问我怎么回事。我看着她鲜花一样楚楚的脸。
有个，同学死了。我们，哭来着。
吉澜很快就把刺青换成了一颗破碎的心的形状，鲜亮刺目的红色，并且滴血。
死的并不是那个人，他只是离开了一个爱得可怜的女孩子，重去寻找自己的归宿。甩下这个死过一次的不懂疗伤的吉澜，甩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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